Capítulo 128: Que prazer imenso!
安被百姓围在了中央,不管是壮汉还是老人,都警惕地盯着身边的人。倘若有人显出想要刺杀他的迹象,四周的百姓便会用牙咬死他,用指甲抓死他……
对此,安深信不疑。
所以他神色从容地说道:“辽使是在装病。方才眼尖的多半都看见了,辽使是自己穿着衣裳出来的,活蹦乱跳,比我的那匹马还精神。”
他又把刘伸比作牲口。
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!
“真的?”
那些百姓眼睛发亮,几乎就要欢呼起来。
安笃定地点点头,现场顿时爆发出欢呼。
不,是咒骂。
“畜生养的杂种,自己装死还想害大宋,怎么就有你这等不要脸的玩意儿!”
“哪朝哪代也没听说过使者装死害人的,今日辽国倒真出了稀奇事,咱们该把这事说出去,让西夏人都知道知道。”
“不要脸的东西,害得我这些日子都在准备往南迁,生意也扔下了。”
“……”
安趁机带着人溜了。陈志叫人留下来,好生看着这里,别让百姓冲进去。
经刘伸这么一闹,他如今对外交之事已是厌恶至极,厌恶一切由此生出的麻烦。
一行人回到州衙,陈志等安坐下之后,便领着一众官吏躬身行礼。
“这是干什么?当不得,当不得,万万不可啊!”
安一下跳了起来,忙不迭避开。
陈志郑重说道:“安待诏当得。若非安待诏,雄州上下仍会惶惶不可终日,那辽使的计谋也会得逞。我死不足惜,可大宋却要因此损失惨重……”
通判感慨道:“刘伸装死,大约就是想勒索大宋,也好将功赎罪,只是手段卑污了些。”
“不,他会死。”
“不会吧,难道他还真要殉国了?”
陈志掂量了一下自己,觉得若是在回国受罚与死亡之间二选一,他一定会选回去。
受罚就受罚,大不了流放也行,可好歹命还在!
命若还在,一切都能东山再起。
安见他们一脸不信,便说道:“你们却忘了医者。”
“刘伸为何不让你们去探病?”
安见他们仍在思索,便轻轻点了一下。
通判猛地一拍桌子,面色涨红地说道:“必然是使团里有人重病,而医者又不认得刘伸,等那人一死,他们便可诬称是大宋害死了刘伸;而刘伸只需改一改面容,换一个名字,到了辽国照样能升官发财。”
通判拱手道:“待诏果然厉害,在下服了。”
陈志恍惚了一瞬,说道:“这便是人心吗?”
安点头道:“不错,这便是人心。”
揣摩透了人心,行事便当真无往而不利。
陈志叹道:“在下沉醉于文章诗词,从前一直不肯去揣摩这些。”
话里带着些遗憾,通判却有些疑惑:“那刘伸还不走?”
安说道:“不必管他,以三日为限。三日后若还不走,那就是恶客,叫人去对岸通知辽人。”
三日是个界限,过了这个期限,大宋就该发作了。
你们想坑人,难道还有理了?滚吧。
陈志的态度变化极大,随后亲自把安送到住处,又叫人多备些好东西款待安一行。
安自然推辞,陈志却笑道:“待诏有所不知,雄州这里有榷场,牛羊价钱低得可以随便吃,待诏只管享用。”
他以为安这样的小官家底定然不丰厚,别说牛肉,只怕连羊肉都难得吃上几回。
唐仁今日没有发挥余地,心里有些郁闷,送陈志出去时便随口说道:“待诏弄出了许多东西,家里颇有些钱财。”
他这是觉得陈志小瞧了安,可陈志只是笑笑,心想一个少年能弄出什么东西来。
正好对面就有一家铺子,这里毕竟是边城,卖的东西也杂七杂八。唐仁竟看见了汴梁城里风靡一时的托奶,不禁说道:“那就是待诏发明出来的东西。”
什么?
陈志脚下一软,差点一个踉跄。
他想起自己妻子对那东西的喜爱,再想起安还未成年,不由感叹道:“这人真是……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!”
安不知道唐仁在揭自己的老底,不过他早就对这边的羊肉垂涎三尺,便叫人弄了十几只来,连付锐麾下也有份,十人分一只。
院子里燃起了篝火,宰杀收拾干净的羊被摊开摆在一旁,香气渐渐浓了起来。
唐仁拿着小刀削肉,安如今不喝酒,只吃肉。
这羊肉极嫩,安吃过之后才知道汴梁的羊肉当真没法和这边相比。虽说品种相同,可一路从这边驱赶到汴梁,羊早就瘦了。
一顿酣畅淋漓的烤羊肉吃完,这一路的疲惫也渐渐消散。
“夜里留神,在周围布下暗哨,盯紧四下,若有动静立刻来报。”
安打了个哈欠,随后回去睡觉。
“待诏睡得这么早?”
有人低声嘀咕,觉得安还是少年,理当不该贪睡才对。
唐仁感慨道:“待诏看似没费什么力气,可要算计辽使的一举一动,那要耗费多少心神?这可比厮杀还累啊!”
众人顿时肃然起敬,却不知安只是觉得夜里没什么消遣,索性早些睡罢了。
……
叩叩叩!
声音很轻,可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。
“来了。”
安不慌不忙地穿好衣裳,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外是付锐。
他拎着一把长刀,身上穿着便服。
“待诏,三人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安走到前院,只见此刻穹幕之上群星黯淡,在微弱的光里,只能模模糊糊看见那些军士立在围墙下,沉默得像一尊尊石雕。
“咳咳咳!”
不远处的人家传来咳嗽声,接着有人抱怨了几句。有女人起身说要去烧水,却被拦下了。随后又有孩子的哭声,母亲轻轻拍打、哄劝的声音……
周围渐渐又安静下来。
墙头上忽然动了一下,安这才发现,竟一直有人伏在那里。
下面的军士接住了那人,把他带了过来。
“待诏,都头,他们来了。”
安点点头,低声道:“别弄死。”
付锐压得更低的声音回道:“待诏,若是不死,就怕辽人……”
安的眼睛在黑夜里微微反光,满是不屑:“怕个屁!”
付锐沉默了一瞬,随即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跟着待诏做事……就是痛快啊!”
换成旁的官员,此刻必定要再谨慎百倍,小心千倍,唯恐激怒了辽人。
可安却是肆无忌惮,百无禁忌。
痛快啊!
前方的军士缓缓走到围墙下方,仰头望着上面。
安站在黑暗里,看着墙头上多出一个脑袋。
那脑袋左右摆了摆,随即猛地翻身跃了进来。
一只钩棒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,就在黑影落地的刹那,钩棒已勾住他的脚腕,接着一名军士挥拳砸下。
噗!
世界安静了。
钩棒便是后世所谓的钩镰枪,勾住马腿和人腿,只需一拉,那滋味……
安微微点头,对付锐麾下赞赏不已。
紧接着,第二个脑袋冒了出来。前方已经有一人若隐若现地立在黑暗里,装作同伙朝身后招手。
就像一枝探出墙头的红杏,在招蜂引蝶。
兄弟,快来,这里没人。
黑影翻身而下,随后先前那一套再次上演。
稍后便是第三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