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ítulo 142: A estratégia de Xun You

君臣相谈甚欢，荀攸的坦诚，确实让这位年轻的君主心中大为快慰。

荀攸这番话，也令他隐隐生出几分振奋，甚至有些自得。想当年，那些门第显赫的世族何等庞大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；可如今呢？他们竟还得遣出族中子弟来向自己曲意逢迎，生怕自己一怒之下便将其满门覆灭。呵，如今的他，倒还真有这个本事。那刚刚返抵京城的数万大军，那正磨刀霍霍的段颎，难道还灭不了几个世家大族？

而先前那般效仿孝桓皇帝时，以辞官相逼天子之法，如今也行不通了。你要辞官？可以，正好还有数百太学生尚无官职呢！

二人又谈了许久。对于这位年轻而干练的能臣，天子心中也愈发看重。过了良久，荀攸才道：“臣有一事，欲禀报陛下。”

天子含笑点头：“说吧。”

荀攸整了整衣冠，神情肃然，道：“臣自兖州至洛阳，沿途所见，民屯开垦之地甚多，各地官吏争相开辟，耕地无数。”

“只是，官吏如此用力，不过是为了广增田亩，所为多半仍是政绩。地方屯民不足，而耕地骤增，若无百姓精心耕作，只怕白白耗费钱财，却难见实效。像凉州、雍州、并州、幽州尤为如此，这些地方人烟稀少，即便开出数万顷良田，又有谁来耕种？”

听他说完，天子的神色已渐渐郑重起来。他皱了皱眉。若只是开垦了田地，却无人耕种，那岂不是白白浪费？朝廷为了这些田地花费了多少财力物力，若换不来相应的丰收，又有何益？

他问道：“朕为何不知此事？”

荀攸略有迟疑，一时没有作声。

天子一挥手，道：“直说无妨。”

荀攸这才道：“陛下深居宫中，外间情形，自然多有未察。此类事情，旧党官吏其实曾多次向陛下进言，只是陛下……”

“呵，原来是朕太过放纵，所以才未曾理会，是也不是？”

荀攸没有答话，但天子明白，他正是这个意思。

民屯之事，乃国家根本。从建宁三年至今，新增耕地已逾千万顷，全国良田几乎达到前所未有的庞大规模。天子向来以此为荣，而负责民屯的官吏，也多是他亲手擢拔的心腹，用以制衡世家大族的中坚之力。

而主持此事者，大多还是帝党之中那几个最善弄权之人。

天子着实没有想到，竟还有这样的情形。荀攸又道：“陛下，臣以为，冀州、兖州、青州、徐州这些户口众多之地，仍可大力开垦。这些州郡人口繁盛，据臣所见，每处还可再开十万以上耕地。至于凉州、益州、荆州、幽州、并州一带，则望陛下暂且停止开垦，让百姓专心耕作，官吏也不可再一味沽名钓誉。”

“嗯。”天子点了点头。

荀攸又道：“另外，陛下，扬州已收服山民六十万，又有王公亲自治理，日后只怕又是一处富庶大州。既然扬州可以，其余州郡为何不可？”

“并州、幽州境内，尚有数十万匈奴部众。若从生计计，他们并不懂得农耕，而近来天气又格外寒冷，牧业不振，只怕会在边地酿成灾祸。陛下可将这些人分散迁徙，安置于并、幽、冀等地，教之农耕之法，使其参与垦植。这数十万匈奴人，若能安置于各州各郡，也未必会为天下之害。何况匈奴归附已久，数十年间，这些部众与本土百姓，也就没有什么两样了。”

天子皱着眉，仍未作声。

荀攸又道：“再者便是凉州。凉州一带并不适于农耕，周边却有草场可供放牧。陛下何不将亲汉羌人迁入凉州，使其在边塞为大汉牧马养牛？有张将军镇守于此，这些羌人也不足为惧。其余如益州、荆州境内，也多有蛮夷。若陛下敢于任用这些人，定能使各地户口大增，新增的耕地也就有人垦种了。”

天子听了许久，方才问道：“若是如此，恐怕日后会生大乱。若教会这些人耕作之术，日后他们渐渐强盛，又当如何？”

荀攸摇头道：“陛下，对于匈奴、蛮、乌桓等族，可施分居之策，使其分散定居，化整为零，如此便无大害。何况，这些人本就勇武，只因善于射猎骑乘，若令其居于田亩之间，专务耕作……”

荀攸说到这里，便不再继续。

天子皱眉沉思。若真能善加利用这些人，国力必然还能再上一个台阶。只是他心中终究还有些顾忌，此事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。四周的羌人、鲜卑人依旧蠢蠢欲动，还是等将这些外敌一并击灭之后，再行此策为好。否则，若在国内引发变乱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。

见天子并未当场应允，荀攸也不恼，只是微笑道：“既然陛下不愿，臣还有一策。望陛下取消婚娶相关税赋，并增设人口税。凡生育男丁者，当年可减免大半杂税。如此一来，也能促进户口增长，使新增耕地有人垦种，只是恐怕还需些时日。”

天子想了想，仍觉这个办法更为妥当，便点头道：“如此可行。”

荀攸又提出数个设想，天子也一一听取。荀攸凭借才学，成功令天子对他愈发器重，封他为羽林郎，令其常伴左右，参赞机务。本来还想任他为议郎，只是荀攸年纪尚轻，不足以充任，便作罢。而荀攸得蒙厚待，也令荀俭安心不少。

如此一来，即便日后荀家遭逢大祸，甚至面临灭族之危，也还有荀攸一人能够延续门第，不至于满门尽绝。

这，才是他派遣荀攸真正的用意。并非为了自保，只是为了留下一个根。世家大族一向如此，族中子弟总要分散投向各方，无论哪一边胜出，他们的家族都能继续延续，不至于因一场祸乱而彻底断绝。

而后，便是一桩极其重要之事。

他打算在近日举行命名之礼，让新生的皇长子正式拥有自己的名字。于是，小胖子将久居府中、奋笔疾书的何休请来，参与家宴。凡与天子亲近的大臣，也都得到了这份资格，乔玄、闻人袭、邢子昂、袁逢、蔡邕、崔寔、阳球、张郃、董卓、段颎、卢植等等，皆在其列。

当然，像张奂、王符这样身在京城之外的，天子便没有再特意召来。